《五岁，你在人间画小人》李桂杰著梁子瑜绘中国华侨出版社 2026年1月

□曾祥书

《五岁，你在人间画小人》是李桂杰与女儿梁子瑜共同创作的一本诗画集，日前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作为当代知名女性诗人的李桂杰，在这部诗集中，一改过去宏大叙事、塑造隐忍女性形象的创作风格，转而将探寻的视角、情感的笔触、直抵心灵的文字，直面女性的坚忍与温柔、母爱的无私与博大、婴儿的呼吸与呢喃、孩童的天真与烂漫。这种以女性主体意识为核心的书写方式，丰富壮大了中国女性文学的绮丽宝库。

一个优秀的诗人，总能在烟火朝夕的日常生活中提炼出独属女性的精神世界，继而通过晨昏相守的细节刻画，揭示个体命运在社会环境选择中的悲欢，从而以婉约的意象消解叙事的沉重。

“湖南婆家管婴儿叫毛毛/毛毛，多像一只宠物狗的名字/毛茸茸的听着挺可爱/怀孕 39周/肚子里的宝宝/还没有出来的意思/婆婆说/你肚子里是个老毛毛了/舍不得离开你的身体//是的,这只老毛毛/在肚子里游来游去/像一条快活的小蛇/又像一只活泼的小狗/它东撞撞西撞撞/还没有找到推开家门的路。”——《老毛毛》

这是一种近似日记体的真诚，记录的是一个母亲在孕育过程中的生理疼痛与心灵震颤。质朴的方言俚语勾勒出鲜活的孕育镜像。在此，诗人采撷“毛毛”这一乡土意象，将民间对婴儿亲昵的称呼入诗，跳出了生育书写的刻板，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害怕诗歌写作陷入一种‘钝’感，对鲜活的生命视而不见，对生活的波澜起伏无动于衷。于我而言，诗歌必须是鲜活的、有呼吸的，它就在心口匍匐，随时准备为生命中的大事件亮起诗意的颜色，或明或暗，或喜或忧……”

诗人与生活是一个永恒的命题，诗人可以写风花雪月，亦可以消费历史，但不能离开社会实践而茕茕孑立、喃喃自语。特别是当代语境下的诗人，唯有俯身体察众生境遇、凝视生活之痛、洞察人性、捕捉困顿才能超越笔墨，写出富有鲜活生命力的作品。

一部优秀的作品，总能从平凡中发现伟大，从质朴中发现崇高，从生活中提炼诗意。

“肚子被撕开/肚子里的春天被无数双手揪扯/翻检/疼痛中/万紫千红瞬间消失/大千世界瞬间消失/肚子空荡荡/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宣告/健康女孩，6斤7两9/哇，原来就是你在我肚子里/等待窥探这个世界/并且把春天/一并私藏携带。”——《剖宫产》

诗人将“撕开”的暴力与“春天”的意象并置，使产房在承载情绪的同时变得可视、可听、可嗅、可触。在《剖宫产》的谋篇布局中即完成对文学的诗意发掘。自始站在诗性的本质上反观作品的精神意蕴，将创作主旨中的“自觉”意识做了多维的诠释，较好地还原了诗歌的本来面貌。在其《五岁，你在人间画小人》的诸多篇什中，这一创作姿态突破了写实具象与审美隐喻的边界，构建了生命体验对性别叙事的哲学思辨。

“初乳是黄色的/比黄金珍贵的黄色/比月光还温暖的黄色/比月季花还耀眼的黄色/挤出初乳/我惊呆了/原来/奶水不是白色的/奶水是金黄色的/奶水是比金子还宝贵的东西/初乳/是妈妈给孩子最好的生命礼物。”——《初乳》

诗人没有去写孩子如何吮吸、如何满足，只是看着这滴奶水时，就在心里划定了“贵贱”，金子虽是珍贵，但与初乳相比，其价也廉，其光亦薄。

一个精心选择的叙事场域，总能给读者带来无限遐想。这份写意，最终在童真的绘画中完成虚实意象的对冲。

综观李桂杰诗集《五岁，你在人间画小人》，可以说是一部以写实叙事替代空泛抒情，以具象体验替代概念表达的深情记录。不仅是母亲写给女儿的深情记录，更是一部女性诗人在母职与创作之间寻找平衡的美学实践。诗人通过微观生命场景的书写，拓宽了女性诗歌的叙事边界，较好地挖掘出日常生育背后的生命诗意与人文价值，为当代女性生育主题的文学创作，提供了朴素且有力的范例，极具专属叙事的质感与诗学内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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