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凤子先生早年照片

我在讲述屈义林三求凤先生仕女画的故事前，要先讲大军阀孙传芳曾向凤先生求购仕女画的故事。话说一百年前的1925年年底，大军阀孙传芳在一家裱画店见到了凤先生笔下的仕女画，十分喜欢，便托人向凤先生购画，出价两百大洋，听说凤先生不为所动，于是又加价到一千大洋。其结果是吕凤子先生退回这笔巨款，并附函：“为取悦人而画，极不自由，也极不愉快，因此也画不好。大洋璧还，乞恕不恭。孙总司令鉴，凤子百拜。”这一字一句，将其“人格”二字压成金印，盖在这纸条之上。

通过这个故事，可知当年求吕凤子的仕女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不然屈义林所获凤先生的仕女画，为什么要三次相求，方能遂成？

《正相思》凤先生的仕女画

凤先生笔下的仕女形象，端庄大气，优雅秀美，呈现出大家闺秀的气质，绝无妖娆媚俗姿色。

凤先生作仕女画之局部

大军阀孙传芳照片

下面介绍的这位屈义林，他是20世纪30年代初在中央大学艺术系西画组学习的学生，当他听到同学讲述孙传芳千金购买凤先生美人的故事，也萌动了久存心里的念头，凭着选修了凤先生的中国画史这一点相识，于是鼓起勇气登门向凤先生求仕女画。

吕凤子问了他几句，微笑地接受屈义林的纸。他对仕女画从不轻易落笔，遂取陈子昂的诗意：“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画一个古装中年人的背影，站在高崖上伫望茫茫远空。屈义林见凤先生画的不是仕女，感到美中不足，但能得到吕凤子先生的墨宝又十分高兴，而求画仕女的意愿未改。

（本文中提及的那幅画作已遗失，故以相似画作代之）

1934年夏初，屈义林临毕业前，特制一本锦缎精装的大幅画册，敦请凤先生在首页上画仕女，以作赠别留念。他想，这回总得如愿以偿了吧。

凤先生却在画页上画了一个貌古形奇的罗汉，面对着一棵老松。笔墨精炼，意境深远。屈义林失望之余，顿悟：老师是教我像高僧那样勤修苦练。

凤先生作《罗汉图》（文中提及的那幅画作遗失，故以相似画作代之）

1939年，吕凤子为了筹集办学经费，和教育部的顾阴亭一起到成都举办展览会。其间，屈义林在展览会上见到了头发花白的凤先生。师生在陌生的地方重逢，显然十分高兴。而屈义林见定价较贵的精心之作无人问津，便自告奋勇地为画展张罗。

正巧前中央大学校长罗家伦因事路过成都。屈义林把凤先生画展近况告知后，罗家伦便开出一张二百块钱的支票并说道：“义林，请转交凤先生，并代问好。原谅我太忙，不能亲自去看凤先生。”屈义林接过支票：“罗校长，要几张画？”

“只要一幅，请你代选吧！”罗家伦深知吕凤子的脾气，不肯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赠款，便以买画的名义，资助他办学。

屈义林将支票交给吕凤子，并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凤先生也笑了起来：“好，任你挑选两三幅画。”屈义林选了两幅，一幅《佛弟子第一次结集》交罗家伦，另一幅《此情惟有落花知》自己留下。凤先生在此仕女画上加题了屈义林的名字，还很风趣地说：“你要了多年的美人，这回应该到你那里去了。”师生两人爽朗地大笑一阵。

1951年，屈义林去辽宁鞍山师范学校任教，途中百余件藏品散失殆尽，凤先生先后赠给他的三幅画也在其中，对此他也是念念不忘。

《佛弟子第一次集结图》由屈义林交给了罗家伦校长。

佛集结弟子的题材，凤先生一生画过多幅，此又一幅，以供观赏。

《此情唯有落花知》这幅仕女画屈义林自留了，谁知后来因不慎遗失。

屈义林本以为与此画不会再见，但缘分未尽。1966年夏初，有一位教美术的老师对屈义林说：“14年前，我在荣昌街头买到一幅吕凤子送您的仕女图。现在‘破四旧’风声很紧，不敢保留。如您不怕，我就送还给你；如果怕，我就把它烧掉。您看怎样？”屈义林一听喜出望外。鼓起勇气留下此画。但此前由于种种原因，凤先生的落款已由“义林”被收藏者改为“仪彬”。可现在看来，正是这点“瑕疵”为这幅作品的经历附上了传奇的色彩。

一幅作品，前后跨越七十余年，历经种种险象，完整保存流转至今，殊为难得。

《此情唯有落花知》之局部

原跋中“义林”两字，被加了笔画，成了“仪彬”。

凤先生在这幅画作上的两段跋文，记录了这幅仕女图，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传奇经历，极具时代特色。

本文主人公，屈义林先生晚年形象

屈义林先生的画作

《屈义林向凤先生三求仕女图》发表后，有网友问：“孙传芳、屈义林这两人都在求凤先生的仕女画，孙传芳为何花费重金反而买不成？”余答道：“大军阀名声不佳，虽持重金购画，凤先生却无心侍候。屈义林一心帮先生卖画助其办学，其有情有义，令先生动容，故持得美人图归。”

作者：孙元亮

本文参考资料：《吕凤子传》朱亮著、《南京经典》二〇一七年秋季拍卖会、《吕凤子美术全集.绘画卷》、百度搜索：屈义林条目、孙传芳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