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礼致敬

柳诒徴研究的当代价值和意义

——在纪念柳诒徴先生逝世七十周年座谈会上的发言

□衡正安

我作为镇江人，柳诒徴先生的同乡感到非常的荣幸，今天，我们汇聚在这里纪念这位上世纪初活跃于中国文化界的史学大家，探讨其学术价值并推动当代文化的发展，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近日，应邀撰写关于柳诒徴书法的研究文章，因此了解到先生的生平、家学、学术和书法等方面的成就和造诣，特别是深入地研究其唯一一篇《京口书人述》书法评论文章，虽然篇幅不长仅仅只有3000余字，但透露出的史料和观点非常珍贵、很有价值，其中有些观点，对当下的书坛乃至整个文化、学术界具有重要启迪意义。

柳诒徵先生像

我们知道，在柳先生那个时代激进派是其主流，即所谓的改革派，还有一个与其相对的保守派，即学衡派，柳先生是学衡派的代表人物。他们主张昌明国粹、融化新知，用民族本位文化史观、传统经典理论与道德约束，反抗过度放纵与功利化倾向，其思想和观点在欧风西雨中戛然独行、更显孤独，始终未被主流文化所认可，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逐渐被学术界所重视、研究、肯定。今天，当我们环视四周、回望过往，突然发现这一学派的学者眼光独到、思想深邃，他们不仅有着深厚的学问积淀、独立的人格操守、独特的学术视野，更为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传承赓续、文化复兴，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试想如果没有这批人的坚守，目前会是怎样一个情形。他们独特的思想和坚韧的意志，穿透了历史的尘埃与社会的喧嚣，在百年后的今天终于闪耀出特有的光芒。

柳诒徴先生《京口书人述》（首页）

不过，我们应该深刻地认识到，对以柳先生为代表的学衡派的研究、肯定和弘扬，绝不是对激进派的贬损更不是否定，因为那是历史的转向、时代的选择。实践证明虽然激进派有诸多的矫枉过正，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在“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期，我们遇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强大的外来文化，其坚船利炮打开了我们的大门，正是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矫枉过正有时也是一种“捷径”。然而，今天我们必须重新思考这百年来所走过的路，更要感谢柳先生他们在那样艰难的时期为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殚精竭虑、灯火相传，为我们留下了如此丰厚的文化成就和独特的思想光芒。也给我们检点“激进”带来的负面影响，让“保守”在文化复兴中作出应有的贡献，带来思想、学术和文化的启迪。

柳诒徵先生书法（行书）与穆济波书

今天，我们从百年前的跟跑到现在的并跑更要到将来的领跑，我国目前的经济总量已居世界第二，这是中华民族最接近复兴的时期。人类历史发展和底层逻辑告诉我们，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一定是文化的复兴，而百年来的现代化发展告诉我们，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受到“西方文化”的全面浸染已经面临着多重的断层风险，到了非常严重的历史时刻。我们看到学衡派的诸多思想不仅有着现代的意识，更多地保留了优秀文化的基因和血脉。如果从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发展规律来看，具有几千年创造了辉煌历史的中国优秀文化，一定会对我们乃至整个人类的美好未来作出巨大的贡献。文明求同，文化求异，这是人类发展的“自然律”的基本体现，仅此而言也是我们重新阐释、探究、弘扬柳先生，以及以他为代表的“学衡派”学术思想的价值和意义之所在。

柳诒徵先生书法（行楷对联）

柳先生是一位文化大家，被誉为现代史学开山之祖，诗词、歌赋、书法，是其砚边余事，然而他的书法所达到的高度和境界可以和那个时代的任何人比权量力，特别是他的手札行书更是达到了碑帖结合、心手双畅的境地。值得庆幸的是，他在南迁重庆之时为了怀恋镇江撰写了一篇仅有的书法评论文章，其中“未有不读书而工书也”的论断，看似老生常谈，然而在那个西学东渐最灼热的时期坚持这一真知灼见实属不易，更是对当下浮躁的书坛注入了一管清醒剂，也是对当今书坛重技轻文的最好诠释。然而，他不仅提出了这样的观点而且还指出了不读书对书法创作所造成的后果，他用了一个“枵xiao”字加以形容，其意的空、虚、薄等，准确、形象地给予不读书难成书家最准确的表达。今天的书坛，一些所谓的书法，已经被符号、设计、夸张、变形、杂耍等外在的形式掏空了内涵，书法已不是传统意义上“远取诸物、近取诸身”的书道，而是一种现代意义上的文字符号，甚至是一种游戏。

柳先生的文化观、史学观，以及诗词歌赋书法等思想一以贯之、圆融自洽、渊源深邃。他的史学思想概括起来为祀、礼、史、敬四个字，礼源于祀，是对祀的外化行为过程，由此而阐释的史方能归于敬，并贯穿于经史子集之中。同时也呈现出开放姿态，他考察了日本明治维新之后的教育思想，吸收了西方的白璧德主义、马克思主义等最新现代思想成就，并融入自己的史学体系之中。柳先生的核心学术思想，以原儒的礼为核心，源于祀而归于敬。敬，不仅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态度，更是我们民族文化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2026年1月10日纪念柳诒徵先生逝世七十周年座谈会合影

（作者系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一级美术师。）

来源：新时代诗书画

衡正安 | 以礼致敬，柳诒徴研究的当代价值和意义——在纪念柳诒徴先生逝世七十周年座谈会上的发言